名利场昏暗的觥筹交错中,有人喊他的名字:“柯宇?”
周柯宇回过头,目光撞上一张年轻的脸。乱乱抓过的一头黑发,浓直的眉,三白眼,鼻梁高挺,唇倒是饱满而软,下巴又白又尖,像个小姑娘。
他刚觉得眼熟,对面就凑上来,很近地盯着他:“你不记得我啦?咱俩前几天才在酒吧见过,你还让我给你伴奏来着。”
周柯宇“噢”了一声,心里想,他睫毛好长,毛绒绒的。
“你是张嘉……张嘉元?”他不甚确定地念出名字,看到后者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很亲昵地捶一下他左臂。
“这不记得我嘛!”张嘉元朝他笑,问,“你怎么在这?”
“朋友介绍的。”周柯宇含糊地说,“你呢?”
“推不掉,就来了。”张嘉元摆摆手,“本来在家里补觉来着。”
周柯宇看他穿了一件柔软的橄榄绿棉内搭,外罩一件半正式的戗驳领软皮黑西装,脖子上也只轻松随意地挂了一根皮绳穿的马蹄状金属吊坠,倒像真的睡到一半,被人仓促之间抓来应酬。
“你这件西装的肩是不是有点紧?”张嘉元往盘里满满地堆肉,新烤好的羊排,他一夹子抄了三根,又往周柯宇手里放了个餐盘,接着往上垒各样美食。
周柯宇局促地替他端着食物,锁骨间的两粒金珠冰凉地贴着他。
“衣服是借的……”他小声承认,“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张嘉元领他找到位置坐下,随口道:“你上次那件灰高领毛衣就挺好的,有点忧郁男友的味道。”
周柯宇低眉顺目地把第二个餐盘往张嘉元身前放,被他挡回来。
“给你的。”张嘉元笑眯眯地替他拆了套餐具,“多吃点,看你瘦得。”
别人替他挑好这套真空西装时盛赞的单薄美丽在张嘉元面前好像不是特别诱惑,周柯宇想。
“不过你戴金丝边眼镜倒是挺好看的。”张嘉元补充,“有点斯文败类。”
周柯宇将食指中指并起来推一下眼镜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前面的社交差不多了,用餐区就热闹起来。张嘉元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周柯宇侧着脸和谁讲话,张嘉元眯起眼一看,噢,好像是哪个园区的管理人。
他本职工作是一名记者,有编制,是官方媒体,说出去也很响当当。何况他年轻热血,新闻触角也敏锐,不少人消息灵通,都知道他年少有为,已经是本报社递内报的执笔人。虽然不至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戏说黑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多少项目要送去审批,能否过关,就看他资料怎么评写。
偏偏他是个爱躲懒的性子,窝在沿海地区,不肯进规矩森严的内陆,出差都要拉同办公室的林墨给他保驾护航,生怕被事绊住回不来。要见他的人太多,他连办公室都时去时不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私下里,这些老总一致认为张嘉元是个难搞的人物。明面上来了,却个个要客客气气地敬他一杯酒。
张嘉元一个人抿一口,嘴唇碰到酒液就放下,光明正大地假喝。
有人打趣他:“酒都不肯喝,难怪大家都说小张桀骜。我在你这个年纪胃都喝得坏,就怕得罪人。”
张嘉元挂着笑脸:“这可严重了。我都不见人,怎么得罪人?”
他坐下的时候顺手就把胳膊搭在周柯宇身后的椅背上。坐在周柯宇身边的负责人见了,快放在周柯宇大腿上的手拐了个弯,回到桌上。
“柯宇是小张带来的人?”他问,“倒是一样年轻,相貌也好。”
张嘉元还没回答,周柯宇就抢过他的话:“我是阿宽介绍的。”
他说完,低头抿了一下唇,分明生得很高,却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趁张嘉元还愣神,负责人已经笑起来,挥手招来侍者,笑言:“原来是阿宽介绍。来,给这位先生换一杯酒,就要……要阿奎布拉凯多吧。”
他拍拍侍者的胳膊,说:“拿阿宽存在这里的那一瓶,我替他招待招待。”
侍者拿着周柯宇的杯子下去,不多时,换了半杯红起泡酒上来。
负责人说:“我敬你一杯。”说着就要碰周柯宇的杯子。
张嘉元的玻璃杯伸过来,“叮”一下撞到负责人的杯子。他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眉微微皱起来,不甚真心地赔笑:“不好意思,截胡了。”
他又碰一下周柯宇的杯子,语气骄蛮:“愣着干什么,把你杯子里的酒分给我啊。”
周柯宇不甚熟练地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往里匀酒。西装太紧,他胳膊绷不直,一下失手,晃了一大半酒液进张嘉元的杯子里。
张嘉元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周柯宇的,又碰一下负责人的。
“果然还是布拉凯多好喝。”他像微醺,满足地舔一圈唇,“玫瑰和草莓的香气,好甜。”
负责人说:“小张喜欢就好。”他脸色晦暗不明,“不如我跟阿宽打声招呼,这瓶酒让小张带走慢慢品?”
“好啊。”张嘉元大大方方地应承。
负责人又说:“这就走吗,还是再喝一会?”
张嘉元说:“有点晕了,这就走。”
他把周柯宇硬拽起来,牵在身后,给大家挨个赔罪,说:“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把柯宇带走,让他送我一下。”临了到了负责人,又说:“下周我来办公室谢酒,顺便聊聊园区的专访。”
负责人的脸色由阴转晴,抚掌大笑:“我看小张很会做人嘛!”
张嘉元一路笑着和人招呼点头,把周柯宇带进卫生间,将门反锁,脸色一下降至冰点。他急促地喘息,甩去皮外套,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掌水泼到脸上。周柯宇静默地跟在他身后,乖顺得像个影子。
他看着镜子倒映的周柯宇,气不打一处来,兜了一把水用力泼在他脸上。
“你在想什么?”他恶声恶气地质问,“在酒吧安安分分唱歌不能养活自己了?阿宽给你多少钱,值得你替他跑这一趟?”
周柯宇被他泼得偏过脸去,也只是拿纸巾默默地擦去脖颈胸口的水。
“三万块。”他艰难地说,“你想打我,我可以把西装脱掉让你打。这一套很贵,我赔不起。”
张嘉元让他哽得胸口疼,在背包里一顿翻,翻出皮夹,现金和卡全砸在周柯宇身上。
“卡里有十万,现金你自己数。”他冷笑,“我给你更多,你也来给我做事?”
周柯宇好脾气地蹲下,将卡和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到盥洗台上,眼睛一低,真的在张嘉元身前跪下,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张嘉元把他手拍开:“你干啥?”
周柯宇驯顺地收回手,用嘴去解他裤链,拽下内裤。张嘉元的阴茎弹出来,热烫湿润地打在他脸上。
张嘉元阴鸷地盯着他,眼神像能把他就地撕开,但手指撑着池沿,已经在发抖。
周柯宇平静地指出:“你硬了。”
张嘉元头晕目眩,连踹他的力气都没有:“我不硬,现在硬着被人玩的就是你了。”
周柯宇脸一僵,难得露出一点确切的羞窘。张嘉元还没看清,他就埋头下去,深深地含进张嘉元的阴茎。口腔湿软,而且火热,张嘉元的龟头一下插到周柯宇喉咙里,爽得眼神发直,喘息不停。后者不知道哪里学的技巧,舌头打着转吸张嘉元的阴茎,吐出来后又沿着青筋勃起的柱身吻下去,舔张嘉元的囊袋,细长的手指穿过腿缝,往会阴揉。
他纯熟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将犹自呻吟的张嘉元抱到盥洗台上,拉开他的腿,借灯光细细打量内里。
张嘉元的眼波潋滟又冰冷地扫下来:“连阿宽给的活都敢接,这就不敢做了?”
周柯宇垂下眼,唇张开来,包住张嘉元腿间的那道肉缝,一轻一重地吮吸,舌尖也顶进去,来回地扫里面水嫩的软肉。张嘉元浑身酥麻,无力地向后仰倒,脊背抵在镜面上,乳尖硬缩成两粒,将轻薄的棉衫顶起。
周柯宇一面舔,一面替他手淫,弹琴的五指上下揉捏阴茎,大拇指摁着尿孔周围打圈。张嘉元被他又搓又吸地弄,喘得胸脯都重重起伏,一阵耳鸣,泄得一塌糊涂。
回过神来时,周柯宇仍然跪在那里,下唇晶亮,发间有白精,脸颊也沾了透明淫液。张嘉元往下一瞟,他也勃起了,腿间顶出一个鼓包。
张嘉元用鞋跟敲着大理石台身,将皮鞋蹬下来,脚掌踩到周柯宇裆间,转着脚腕碾。
周柯宇隔着镜片茫然地仰视他,唇间叹出一声迷醉的呻吟。光落在眉目之间,婉转地亲吻脸颊。
药效烧晕了张嘉元,他将周柯宇的额发向上捋,手掌顺着贴住后脑,用力压向下腹。
周柯宇闷哼着含住他的肉户,舌顶开穴道,这次抵了进去,模拟性交的方式里外抽插。水液在来回中被打成碎光,四处溅落。张嘉元脚上失了力道,重重踏了周柯宇一下,被他皱着眉握住脚腕,跟着他的指引踩或弓起。高潮逼近的时候,他像搁浅在潮间带的鱼,四肢僵硬地挣扎,手指紧紧抓住周柯宇的发根,试图逃离太汹涌的情潮。
周柯宇或许被他扯痛,却咬着那粒肉豆渴求地吸,脸颊肌肉绷起,精液股股打在张嘉元的足心。张嘉元尖叫一声,哭喘着交付了人生中第一次潮吹。
眼前是炸开的噪点,张嘉元仰着头,濒死一样大口呼吸。他的额发散开,露出一张完整的,幼白的脸,染着薄汗。
漫长的时间,足够周柯宇将自己草草收拾好,再扶着张嘉元,替他拉上裤子,系好皮带。张嘉元还在药的后半潮里脱力,半靠在他怀里,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像一只翅膀被淋湿的鸟。
周柯宇搂着他,推开门。
因为专访的事情,张嘉元拟稿、找资料、弄采访,足有一周半脚不沾地,忙得不可开交。林墨惊异于他的反常,甚至抽手帮了不少忙,才让他勉强在第二个周五将事做完。靠近七点的时候,他瘫在椅背上,眼神放空。
林墨捧着马克杯,踹一脚他的旋转椅:“怎么报答我,死狗?”
张嘉元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下周请你吃饭。”
林墨又蹬他一下:“没诚意。请我喝酒,去付思超今晚演出的那个酒吧。”
“……我都差点忘了。”张嘉元捏捏鼻梁,提起眼皮用眼药水润了润隐形,长出一口气,抓起包,“走吧。”
付思超弹低音提琴,往往在氛围暧昧的清吧客串。乐声悠扬,张嘉元为林墨点好酒,自己要一杯辛迪瑞拉无酒精,咬着吸管,缓慢地吞咽。
林墨知道他底细,眉毛一扬:“你也有十年怕井绳的一天?”
张嘉元没精打采,趴在小木桌上伸了个懒腰:“累得要死,怕喝完睡得更快。”
林墨数了两根牙签放在他手边:“给我表演一下撑眼皮,或者我看付思超表演抡琴揍人也可以。”
张嘉元捡起牙签对准林墨:“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乐手在曲与曲之间停顿,掌声像轻缓的潮一样响起。付思超眼尖,向他们挥手,台上其余人也侧首,向下找寻。
张嘉元垂下眼,错开主唱投来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牙签。
林墨玩味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凑到他耳边,字轻轻吹进耳朵:“我记得你搭救的是个……靠在酒吧唱歌挣钱的人?”
张嘉元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
林墨双手捧起酒杯,抵着唇缘笑:“有麻烦呢,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张嘉元毫不客气:“好啊,下周的外访你替我去出?”
林墨回以一对标准的白眼。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于是在整场表演结束后将付思超勾走,顺带一手肘将主唱捅到他原本的座位上。
周柯宇望了张嘉元半小时多,此刻反而局促起来,低下头,下巴几乎埋进深灰色高领。他今天没将额发捋上去,稍微抓了抓,都耷在额前,发梢下的一双目微微耷拉,显得无端滥情而颓靡。他的手指不安地捋着衣角,毛衣的排织磨着指腹。
张嘉元上次明明夸过他穿这个好看,怎么一整场下来,一眼都不分给他?
张嘉元伸手弹一下他无名指和小指并排戴着的银戒指:“挺好看。”
周柯宇手指跟嗓子一起打结:“啊,啊,这个……锆石的。”
酒吧的音响尚在浅吟低唱,乐声旋转着裹住他们。
“你最近……都没怎么过来。”周柯宇干巴巴地扯话。
“是啊。”张嘉元眯起眼,仰首把杯中果汁饮尽,舌尖勾来一块冰,含在口中,敲到牙齿时发出清响,“欠了一个专访,忙得要死,没空享受生活了。”
周柯宇盯着他被透明方块冰得润红的唇,自己的唇也不自觉张开:“上次……”
张嘉元打断他:“十万五千块,够你用一阵吧?”
“……够是够。”周柯宇收敛了眼神,“但是……”
张嘉元“嗯?”了一声,头微微歪过来,神情肖似某种无害柔软的小动物,浅棕色的眼睛却像狼。
“不够怎么办?”他诚心发问,“你要再去找阿宽吗?”
张嘉元挽起衬衫袖口,手指抬起,次第敲在桌面上:“虽然不说值不值,但下回我指定不捞你了。”
周柯宇有一幅安静的好姿态,甚至显得柔婉:“如果你可以……”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张嘉元说。
他的手指摸上周柯宇胸口,顺着银色细链卷起周柯宇挂在胸前的电子烟,含住黑色烟嘴深深吸了一口。冰块融化,在塑料壳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凑到离周柯宇极近的地方,张开口慢慢吐气。烟雾经过唇内的一粒小痣,袅娜地裹住周柯宇。
“我不是那类人。”张嘉元轻巧地哼笑一声,向后仰在卡座上,“我不玩这些。”
他姿态随意地下了定论:“如果你还是想这么做,我会当没认识过你。你也不用再来认识我。”
他们之间闷热地沉默了一会。付思超搂着林墨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挤回来,醉倒一样落在张嘉元怀里,林墨挤着他坐下,恰好隔开张嘉元和周柯宇。
张嘉元低头,整个人几乎将付思超圈在怀里,逗弄小动物一样专注地摸他的下巴。
周柯宇看了他一会,无声地站起来,然而走前牵过他的手指,缱绻地翻出掌心,姿态极低地吻。
付思超睁开眼,问:“风流债?”
张嘉元目光扫过他被灯光染出蓝灰的背影,落在某个无名处。
“萍水相逢而已。”